• 迟来的儿童节

    2005-08-28

    每个人都是从童年过来的,照理说每个人都应该过过六一儿童节,可是我小时候的儿童节是怎么过的,现在的我死也想不起来了。妹妹在旁边提醒我说:“会发奶油蛋糕,还有半天假咧!”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呢?像我那么嘴馋的人,起码应该记得那块奶油蛋糕阿!人的记忆比较容易记得住快乐或是痛苦的事,估计奶油蛋糕一定是被妹妹偷吃了。而那半天假也该是在家和功课奋斗,做着做着麻木了,也就忘记了过节之类的事了。

    相较之下,小时候的我比较成熟懂事有忍耐力,而现在反倒任性起来了。可能七十年代出生的小孩子在童年的时候都比较压抑,特别像我这种七十年代后期出生的。我爸妈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有志青年,但是生不逢时一腔理想无处实现,在压抑了好多年之后终于有了后代,当然把热情都迸发在了我身上。学唱歌、学跳舞、学绘画、学外语......学的好是应该的,学得不好就请吃特制小灶“竹笋烤肉”。那时候我傻兮兮的立志要做一个有“气节”的女生,吃小灶时坚持“三不”原则——不哭、不逃、不求饶,一点也不懂得“识时务为俊杰”的道理。父母那么高压,无论干什么自然都小心翼翼的、力争上游!再加上那个年代什么都匮乏,没有漂亮衣服,没有解馋的零食,玩具玩来玩去就是魔方和三块吸铁石,为了保护视力我妈每天只准我看十分钟电视,本来小孩子该有的欲望自然就被压抑住了。我上的小学是所重点小学,里面的老师都很少笑。有时因为演出向老师请假,老师的脸就会变得很长,我的“恐师症”就是从那时染上的。一直到现在,我只要看到老师,不论有没有做错事都会心虚。那时升初中还是要统考的,每天作业都要做到十一二点,什么节都变成了“功课节”啦!回头看看我的童年,也只能用“无趣”二字概括。

    我真正的过上儿童节,是大学毕业之后。当然,像我这种早过了法定结婚年龄N年的人,不仅不能算儿童,甚至应该肩负起制造儿童、培育祖国下一代的重任。可是,我总觉得在每个人的身上都藏着一个长不大的自己,这个无关乎年龄。在我的身边有一群和我同样缺失儿童节的朋友,每逢六一他们比孩子还兴奋,不仅互赠礼物还组织聚会。在他们的身上,你会发现种种童稚状态的蛛丝马迹。比如有的喜欢用奶瓶喝水,有的喜欢粉色的娃娃衫,有的疯狂迷恋卡通公仔,有的爱看小人书,有的包里总藏着水果口味的棒棒糖......我想,我们怀念的不仅仅是儿童节,更不是刻意去装可爱,而是渴望时时刻刻保持孩提时单纯、无忧的心境,

    身体的长大是自然规律,内心变得复杂是不可避免的。一年365天我们都在成人的世界里搏杀,留出一天变回孩子,应该无可厚非吧?

    选自 周瑾 《私奔去远方》
  • 1992年8月的某天下午,刚下过一场暴雨。我穿着一件妈妈做的粉红色衬衫,头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发箍,骑着自行车到八中报到。学校很大,有漂亮的草坪,古朴的老楼和高高的银杏树。我拿着雨衣找了很久才找到教室。我记得我是最后一个到的,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,只有门口第一排一个最显眼的位置空着。所有同学都看着我,当时我窘极了。现在告诉别人,小时候的我内向并自闭,根本没人会相信。但是,在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,还是小女孩的我,就是这样不敢面对四十几张陌生的面孔,涨红了脸局促不安地开始了三年的高中生活。

    从小到大我担任最多的职务就是文艺委员。可能大家认为从小就学唱歌跳舞的人,总该比别人多些文艺细胞吧!即使这样,我的中学同学们现在总还是诧异,我居然成为了主持人!因为,在他们的记忆里当年这是一个不怎么活泼,更不怎么能说会道的女生,她现在怎么能够靠耍嘴皮子来谋生呢?!其实,这件事我也常常想不明白。

    实践证明,真实的生活总是比小说更出人意料。

    当年,我们一群总是把爱情挂在嘴边的人,今天大多还是只身独影。而那个从不穿裙子瘦的像芦柴棒全班公认的“男人婆”,还有那群从不引人注目安静到被忽略的女生们,早早的都结了婚。最夸张的是那个当年老被我们嘲笑的“胖子”,都已经是四岁孩子的爹了!老师最头疼的“问题学生”现在开了公司;班长、学习委员、各科课代表们都在大公司里兢兢业业朝九晚五。当年如同吉普赛女郎般不羁的倩,现在身在最重规矩的日本;而那个和妈妈在同一个学校的“乖乖女”,如今辞去了工作兴高采烈地成为“无业游民”。那对苦恋三年,连老师家长都拆不散的“小两口”,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家。再相见时我们都小心翼翼生怕气氛变得尴尬,可那两人坦然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而那个曾在我生日时,送我漂亮马克杯的瘦瘦男生,居然长出了小肚子和双下巴!要是在十二年前,遇到这些种种,我们一定会尖叫和崩溃。还好,十二年间的生活历练即使还没让我们练成九阴真经,起码也让我们学会了处变不惊。

    十二年后还有人记得我包的小馄饨,那些都是来过我家帮我补习理科的男生。记得有一次为了喂饱两个饥肠辘辘的“老师”,我煮了两锅子饭,炒了一整棵卷心菜。他们就着一盆清炒卷心菜,把两锅饭吃得一干二净!还直夸好吃!那么夸张的事,它却真实地发生过。

    2004年3月的某一天下午,我参加了一场高中同学会。又是雨天,我又是迟到的最后一个。如同十二年前一样,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房间。可这一次我一点也没有局促不安,我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。每一张脸都那么的熟悉,仿佛时间从来都没有流逝过。无须言语,我们立即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那段无华的青春岁月。

    终于,我们都长大了。

    选自 周瑾 《私奔去远方》

  • 吃饭的时候,说起小时候和现在的不同之处。我说,念高中的时候,每天都不怎么认真上课。因为心里有很多话要说,只要拿起笔就能写出来。所以,每天都用来写字了。他说,他那时候也写。但是和我不一样的是,写之前一定要骑自行车。从虹口骑到杨浦,或是随便哪里,然后就知道该写什么了。我眼前忽然就看到了那时候的他,穿蓝色的线衫,在梧桐树下飞快的踩着“吱嘎”作响的28寸的男式破车,勇往直前。

    外婆去世前,妈妈从外婆家带回来一张照片。照片是张全家福,妈妈大约三四岁的光景,童花头,穿着暗色的棉袄和棉裤,眉头微微蹙起站在外婆的旁边。我笑着对妈妈说:“你看,你现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!”在妈妈的眉间有两条很深的皱纹,这是因为她老是皱眉的关系,看来这个习惯在妈妈很小的时候就养成了。相书上说,眉间有皱纹的人往往是劳碌命。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种东西,但是妈妈每天六点起床,十二点睡觉,说很多话,做很多事,什么都担心,终年无休。她没有办法停下来,停下来就慌张。

    妹妹是个毛毛躁躁的女生,剪短头发,从不穿裙子,和男生称兄道弟和女生总处不好。她洗完脸会忘记抹面霜,可是对她的脚丫子和肚脐却异常重视。夏天睡觉,再热总要把肚脐遮盖好。冬天睡觉,即使开空调也要把一双脚丫子裹严实。她说,这是她的养生之道!事实上,不仅她自己严格遵守,她也见不得别人不遵守。所以一有机会,她就把睡相恶劣的我裹成木乃伊状。

    她在最好的地段的最好的OFFICE楼里上班。她穿套裙,高跟鞋,化淡妆。每个打电话给她的人都喜欢她的声音,纤细温柔有条不紊。老板常夸奖她有耐性、细致、勤奋。她有一把黑亮的头发,但总也留不长。她常常无意识地一根根扯断她的头发,无意识的放进嘴里,无意识地吃掉了。她不心痛,也不觉得疼,仿佛倒生出些许快感。她妈妈说,她从小就是这样。

    我小时候视力很好,E字表可以看到2.0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是喜欢眯着眼睛看东西。当你还不是近视眼的时候,眯着眼睛只会令你的视线更模糊。因为我总是眯着眼仿佛看不清的样子,在课上老师逐渐减少了叫我答题的频率。在路上即使碰到熟人没有打招呼也没人会怪我。我也渐渐不再关注别人的表情。后来,我真的变成了近视眼。模糊的世界令我有种安全感,朦胧的,不远不近的距离,没有联系的空间,很好。我很少戴眼镜,所以我还是眯着眼睛看世界,但现在真的是想借此聚光,以便能看得更清晰一些。

    这种种不是习惯和喜好,而是偏执。我们每个人都会偏执,每种偏执都有一个藏在暗处的原因。有的我们知道,更多的我们忘记了。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彼此相爱。正是因为偏执,我们看到了彼此的真实和脆弱。

    假如你无法隐藏 / 就不要故作轻松模样 / 其实你很悲伤这很寻常 / 我亲爱的偏执狂

    选自 周瑾 《私奔去远方》